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岳欣然笑起来:“谁说的?”
吴敬苍一怔。
岳欣然却只嘿然一笑:“曾经有个老头子给我说过,这些世家,都是些脑袋坏掉的家伙,死守着不讲道理的规矩,其实也非常好对付……”
吴敬苍神情古怪,老头子?对付世家?普天之下……有几个老头儿敢轻易说世家好对付……
吴敬苍所说其实不错,回益州途中的靳三爷,他的愤恨已经不能言语形容,被陆府一个小女娘这般戏耍,收粮之事大挫败,他被骗往安西都护府便也罢了,可封书海借此翻身,龙岭换了太守,这不是小事,他必要写信往京中,先收拾了封书海,那陆府上下剥皮凌迟不过只是时间早晚……
虽是这般想,可他手中反复换了药的布帛还是再次沁透血迹,他牙关咬得死紧而不自知。
回到靳府,靳三爷冷声吩咐:“去书房,我要写信往京中……”
便在此时,靳三爷忽地脚步一顿,方才思绪混乱情绪起伏,他竟没发现,这一路进府,路上竟是静悄悄的。
只听一个声音全无起伏地道:“三爷,不必您写信往京中了,老奴奉令带了大爷的信来。”
看清来人,靳三爷瞳孔重重一缩:“石叔。”
他视线扫过堂中,除了他那位大兄自幼贴身的石叔,竟还有他那位行十四的侄儿,和大兄的妻弟、他侄儿的亲舅父、三江书院的院长张清庭,邢家已经快十年未出院门的老祖宗!
“八叔!”
“清庭。”
“十四郎。”
他一一见了礼,心却一点点越来越沉。
他看向石叔,径直道:“石叔,我此番处置失当,任由大兄责罚,但那封书海和陆府,不可再放任,我定会将功补过……”
石叔人如其名,声音平板没有起伏,仿佛一块石板直直拍在靳三爷脑门:“三爷,跪下吧!”
然后,他双手托着一封书信,那上面的款识,并不是他那位大兄平素所用的私章,而是家主所用玉印!
靳三爷嘴唇颤抖,却依旧跪了下来。
“……着靳炜交出云铁玉印,交张清庭,请邢八叔为见证。
囚靳炜于黑屋,终身不得出。”
靳三爷难以置信地抬眼去看石叔,对方面孔没有半分波动,他头脑中几乎一片空白:“石叔!
石叔!
我可以向大兄解释!”
石叔语气平平:“大爷说了,不必解释,封书海征粮不成,本不应过此轮考较,空出的州牧之位,朝堂之上诸公已有计较,大中正之位大爷有八成把握,如今全盘落空,三江著姓凭白失信,朝中树敌。
老奴此来,还会带走六娘子,那位杜氏大老爷,老妻刚殁,缺一位继室,原先定下的婚约,就此作罢,亦请八老爷做个见证。”
靳十四郎失声:“六妹妹!”
邢八叔点头,顿了顿长杖,看向靳炜目光森冷:“你只需向你大兄解释么?混账东西!
上家法!”
曾经在他命令下浸透无数鲜血的青石之上,堵了嘴的靳三爷,第一次闻到了自己的鲜血味道,他双目中空白一片,最后直直晕死过去,然后如那些下人一般,被拖了下去,扔到黑屋中。
靳十四郎双腿发颤,忍不住追了过去,他那位刚刚接过印信、在书院从来对他和颜悦色的舅父却怒喝道:“回来!”
靳十四郎看着素来威风的三叔像只死狗一样的下场,再想到自己的妹妹大好年华,竟要被送去给一个五六旬的老翁做继室……不由悲从中来:“舅父!”
张清庭神色清冷:“跪下!”
靳十四郎满面茫然,膝下冰冷湿润,他低头一看,竟是方才三叔淌出来的血迹。
张清庭一字一句道:“明日,你随我,到陆府上门请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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